茅台匪患
记一个盐巴佬二的故事
张启才 著 张小波 整理扩写(续)
第二章 穷娃背盐——十六岁走上盐巴路
提要:为了一家三口的生计,十六岁的我辞去地主家农活,邀邻居韦小秋一起到茅村银滩坝子背盐巴,拜周三哥为背师头。
一九四〇年,我刚满十六周岁。那是一个秋日的中午,太阳毒辣辣地照在茅村银滩坝子上,河滩上的鹅卵石被晒得滚烫,赤脚踩上去能烫起泡。我站在盐号门口,看着那些背着盐巴来来往往的汉子,心里盘算着一笔账。
我家住在鲁班场附近的黄家田,家里有父母和我三口人。父亲年轻时候帮地主扛活,累弯了腰,不到五十岁就佝偻得像只虾米,再也干不了重活。母亲常年有病,药罐子没断过,家里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,吃了上顿愁下顿。最难的是买盐,那时候盐巴贵得吓人,一斤盐要值几十斤大米,穷人家根本买不起。母亲炒菜时,用一块纱布包几颗盐,在锅里抹一圈就算放了盐,那菜淡得跟白水煮的一样。
我虽然每餐粗茶淡饭,但却胃口很好,身体也壮实,倒也印证了“人穷力气大,肚饥口胃开”的格言。那时贫穷人家要想得到足够的食盐,几乎就是一种不可能的奢求。川盐从水路运往贵州,在茅村银滩坝子设盐埠停放中转,靠人背马驮运往贵州各地。
为了谋求一家三口人的生计,我辞去了地主家的农活。说起地主家的活计,那真是起得比鸡早,睡得比狗晚,干得比牛累,吃得比猪差。一年到头,除了管饭,也就得个三升五升的粮食,还不够塞牙缝的。
我邀约邻居同龄人韦小秋一道加入了盐巴佬二的行列。韦小秋和我光屁股一起长大,我们家中间只隔一块稻田,夏天我们一起去河里洗澡摸鱼,冬天一起上山捡柴火。他比我小两个月,但个子比我高半头,力气也比我大,是个憨厚老实的好后生。
从茅村背两单(约一百二十斤)盐巴到遵义鸭溪,三天一个来回可得一斤脚力盐,一个月如没有其它原因耽误时间,跑十趟就得十来斤盐,除供家里食用外,还可以剩点拿到市上去换取粮食、土布等生活用品。这样一算,比给地主家扛活强多了。不过,背盐巴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。
刚开始,我对这一行一无所知。那天一大早,我和韦小秋来到银滩坝子的盐号,只见坝子上已经聚了几十个等着领盐的人。他们有说有笑,有的在抽烟,有的在喝水,有的在检查自己的工具。我四处张望,想找个熟人打听打听门道。
正犯愁呢,一个中年汉子走过来,拍了拍我的肩膀问:“后生家,头回来?”
我点点头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“大叔,我们想来背盐巴,可是啥都不懂。”
那汉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又看了看韦小秋,笑着说:“看你们两个身板还可以,就是不知道吃不吃得下这个苦。背盐巴可不是闹着玩的,一百多斤压在背上,翻山越岭,一天走几十里路,不是铁打的汉子撑不住。”
我挺了挺胸说:“大叔,我们能吃苦!”
那汉子哈哈大笑起来:“好!有骨气!我叫周德清,排行老三,大家叫我周三哥。你们要是愿意,就跟着我这个小队干。不过我先说好,跟着我得守规矩,不能偷奸耍滑,不能单独行动,有事大家商量,遇到危险要听我指挥。”
我和韦小秋连忙点头答应。就这样,我们成了周三哥小队的新成员。